花と水

忘羡洁癖粉

一想到侄子每天都帮他做饭就脑壳疼

欧派:



·我错啦!我请大家吃小糖糖!


·真的是小糖糖鸭













  蓝启仁知道魏无羡的一日三餐都是蓝忘机在厨房里亲自倒腾出来的时候,气得山羊须都在发抖。




  自己的侄子那双手何其金贵,从小到大都只碰过笔墨纸砚弓和剑,吃的用的什么不是别人做好了才送到跟前,蓝家再怎么讲究勤劳刻苦,蓝忘机好歹也是世家公子,锦衣玉食样样不缺,如今居然为那个魏婴做这做那,去的还是厨房这种,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不干净的,身为君子最不该接触的地方。




  蓝启仁连说了好几句“荒唐至极”,看着案上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放任下去。这魏婴既然敢进他们蓝家的门,还不敢吃他们蓝家的菜么,偷偷开小灶是谁教给他的本事,岂有此理。




  蓝启仁决定去敲打敲打蓝忘机。




  每天早晨是他去兰室讲课的时间,正好能跟同样授业的蓝忘机碰上。临近中午下课后,蓝启仁便把人留了下来,叔侄面对面谈话,气氛分外融洽。






  “忘机,喝茶。”




  蓝启仁亲自倒一杯,递到人面前,蓝忘机立刻伸出修长的手,恭恭敬敬地接下。




  蓝家礼训里,向来只有晚辈给长辈奉茶,长辈给晚辈端茶倒水的,几乎没有出现过,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巨大的奖赏。



  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给人一颗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蓝启仁为了挽救蓝忘机,也算是割肉下了大血本,像他这样迂腐顽固的人,愿意放下身为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循循诱导地做这些,而不是和以前一样雷厉风行,一旦发现就厉声斥责,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改变。




  蓝忘机有些惴惴不安,不单单是因为这一个举动,午膳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而蓝启仁一副架势,似乎是要长谈的样子。




  他想起静室里的那个人,每天睡的那么晚才起,也不知道给他准备的早饭有没有吃,没东西垫肚子,能不能撑到自己回来。



  “叔父,有何要事?”




  “无甚,这段时日很少见你出门走动,想与你闲谈而已。”蓝启仁悠闲地抚一抚胡须。









  事实证明蓝忘机的担心并非是多余的。




  蓝启仁的话题从藏书阁外那棵玉兰树,到蓝家家规今年又修订了多少条,从蓝曦臣什么时候结束闭关,到后山的兔子又吃掉了多少斤的草,如此种种,纷飞缭乱,但无一例外都是在旁敲侧引地暗示一件事:君子不该近庖厨,你不该为了魏无羡整天泡在厨房里。




  谈话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蓝忘机不敢中途打断,即使他已经感受到叔父是故意拖延,以此来告诫自己。内心再焦灼担心,也只能按捺住心情。




  等到蓝启仁心满意足地捋了捋山羊须,觉得此番的目的已经达到,才终于放了蓝忘机急忙赶回屋。




  静室里悄然无声,桌上的早餐盒只剩下残渣一片,橘子皮葡萄皮堆在一边,垒成一个高高的小山丘,天子笑被人从地窖里翻了出来,黑黝黝的小坛子空了大半。




  床榻上拱起一团,柔软的被褥被反复揉捏出褶皱痕迹,匆匆回来的蓝忘机轻手轻脚地踱到边上,伸出手碰了碰。




  那一团像感受到了来人,缓缓地从里面探出脑袋,睁开迷茫的双眼,软绵绵地攀上蓝忘机,挂在他的肩上,拖着有气无力的绵长嗓音说道:“蓝湛,我饿啊。”




  蓝忘机摸了摸乱作一团的头发,一颗心瞬间软了下来,蓝启仁才耗费了一个时辰的力气敲敲打打,魏无羡只消一句话,辛苦做下的功夫刹那间便化为一滩泡影。




  “我这就去。”




  说罢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酒坛子,回身嘱咐道:“不要以酒填肚,伤身体。”



  魏无羡抱着被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十分无辜且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浇汁茄子,水煮肉片,油煎豆腐,宫保鸡丁,外加一碗玉米排骨汤,蓝忘机并没有因为自家叔父的苦口婆心而停止进入厨房的步伐。








  等到几日之后,蓝启仁有心去查探,状似无意地走到厨房,往里头悄悄看一眼。




  瞬间气得眼冒金星。




  魏无羡一手搂着蓝忘机的腰,一手指点江山似的,一下要吃这碟,一下要尝那碗,蓝忘机那双骨如玉竹的手握着筷子翻飞如蝶,夹起一块肉就送到倚着自己的人口中。




  魏无羡吃得津津有味,满脸自豪,末了还不忘点评一句:“辣椒调得正好,不过料酒放得有点少,下次再接再厉。”




蓝启仁狠狠一拂袖,边走边把山羊须吹得老高。




  从蓝忘机入手失败了。若是魏无羡想要吃,怕是说个十次八次,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就只能追根溯源,敲打敲打魏无羡了。




  可是蓝启仁一看见魏无羡那张脸,就气得直犯心绞痛,更遑论与他单独相处,只怕是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就能送到大夫那里躺着不动。




  蓝启仁左思右想,想了足足两天两夜,总算有了点眉目。




  干脆办一次小型的家宴,就只有最亲的几个人坐在一起用膳,公共场合,当着蓝家长辈的面,他魏婴总不能一口菜都不吃,净等着蓝忘机替他做饭后甜点。




  总要给他一点下马威,让他知道蓝家的厉害,不要再对蓝忘机呼来唤去,让堂堂蓝二公子天天下厨做饭。





  这个消息传到静室时,两个人正在打情骂俏,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抹额腰带缠在一块,被子半边都挤到了地板上,负责此事的门生颇感尴尬,拢着袖子垂着头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把意思表达明白。




  魏无羡一听“家宴”两个字,旋即挺尸装死,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假装自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当门生说出蓝老先生特地嘱咐让他到场时,他便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求救的目光紧紧追着蓝忘机。




  “还是和以前一样。”蓝忘机道。




  和以前一样,先吃东西垫垫肚子,到了家宴上,随便吃些什么,剩下的吃不下去,再悄悄给蓝忘机。




  当日家宴,就安排在一个风景优美的湖心亭里,四面环水,需划船过去,亭子很大,但比起空旷的蓝家厅堂,还是显得小巧。




  蓝曦臣仍旧在闭关不愿出来,在场的似乎都是上辈血缘极近的老人,他们俩倒成了小辈,一位位作揖行礼,魏无羡一言一行都拘谨得不行,生怕自己不注意给蓝忘机丢脸落人话柄。




  开宴的过程极其冗长,每一位长辈按着辈分高低逐一讲话,一讲就是一刻钟,魏无羡正襟危坐,实际恨不得把头砸在桌上呼呼大睡,他当年听蓝老头的课都无比困倦,时不时弄出点小动静还觉得枯燥乏味,更别说现在,不仅动弹不得,还必须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反观之蓝忘机,那就真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把好学生与坏学生之间的差距描绘得淋漓尽致。




  第一道菜便是汤,传说中补气补血的当归黄芪乌鸡汤,蓝家的菜谱不知还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一端上便散发着浓郁的药气。魏无羡屏住呼吸喝下一口,缓了好一会,才能接着喝另一口。




  十分矜持地喝了四小口后,他再也撑不下去,把汤壶轻轻放在桌上,可怜兮兮的眼神投向蓝忘机。




  正当打算暗中交换壶子之际,从对面传来一声极其严厉的咳嗽,吓得魏无羡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正好对上蓝启仁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




  于是他只能僵得和木头乌鸡一样,非常不情愿地捧起碗,小口小口啄了半晌。




  蓝启仁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山羊须。




  蓝家药膳可是经历代代改良传下来的精品,魏婴能吃到是这辈子的福气。




  之后的菜肴源源不断地端上来,都是清一色的青绿白,魏无羡皱着眉头吃下每一根树枝,都有蓝启仁暗中监视,一旦他有一点点要去求助于蓝忘机的趋势,就会被狠狠剜一眼,再加以咳嗽警告。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吃得满脸绝望,额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内心隐隐作痛。




  整个过程都寂静无声,只在饭后蓝启仁做了总结,魏无羡被一肚子叶子树皮激得四肢发麻头脑发涨,压根没听进去太多,印象里大致就是在说,什么君子贤士,应当志存高远,不该做一些与本职无关的事云云。




  聪慧如魏无羡,就算只听到了一星半点,他也不会不懂蓝启仁是什么意思。




  走回静室的途中,他半趴半搂,全靠蓝忘机支撑着护送才没昏厥在石子路上。




  “屋里有蛋黄酥。”蓝忘机生怕他不行了,连忙把甜点搬出来吊吊神。




  魏无羡勉强直起了身子,叹了口气。




  “叔父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蓝忘机点点头。




  “唉,他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要是能吃得惯蓝家的菜,也不会天天要求加餐啊。”




  蓝忘机扶稳对方的腰,道:“我去与他说。”




  “说什么?蓝湛,你叔父现在肯定生着气呢,你就这么往刀尖上撞,他还不把你训死啊。”说着安抚似的伸手摸了摸蓝忘机的胸口,揩了好一把油。




  “无事。他不肯,我便求。他一直不肯,我便一直求。”




  魏无羡心里霎时涩涩的,有些感动又有些难受。




  这么久以来都是蓝忘机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他实在是不忍心,再让人又付出些什么。




  “罢了。”他笑道,“不许就不许吧,以后待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里,就吃你们蓝家的饭菜,我还真不信,吃个十年八年,还受不了。”










  然而之后很长的日子里,每天餐桌上还是变着花样的辣味湘菜,没有一点姑苏蓝氏的影子。




  “蓝湛,你就不怕叔父气坏了身体?”




  蓝忘机沉默片刻。




  “谨慎些便无妨。”






  蓝启仁一看着升起的袅袅炊烟就来气,可想到那个晚上和蓝忘机的促膝长谈,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看来,自己的侄子真是和自己的兄长一样无可救药的傻。















  “为遇一人而入红尘。”




  蓝忘机被烛火映亮的脸庞美如冰玉,神情却温软无比。




  “能为他做羹,是我难求之幸。”




  “有他,忘机不愿当尘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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