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と水

忘羡洁癖粉

[忘羡]眀夷

游宫穸鵺:

  莫玄羽献舍的前几天,蓝忘机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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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忘机迷迷糊糊的在此处站了许久,才勉强睁开眼,看清自己的境遇。
  此间是哪一处?他恍惚的想着,细细望了去,待灵台渐渐清明起来,才看见天上一片耀眼的红云,镶了金边——原已至黄昏时分。而远处,缕缕炊烟升起,朦朦胧胧的一片村落不知何时现出形来。
  蓝忘机感到脑海中一阵浮沉,不知今夕何夕,不过一片空白。
  远处的炊烟和村落突然生动了起来,似是印在了他心上,叫他的目光无法移开,脚下亦无意识的迈开步伐。
  待他反应过来,已是到了村口,向里头略略一瞧,他便本能的判断出,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做饭。
  还来不及细想,突然不知从那个拐角里冲出一个黑色的人影,直直的向他撞过来。蓝忘机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到身前。
他后知后觉的想,要撞上了。
可那人脚下一使劲儿,便急急的刹住,借着余劲儿,一下子撞进他怀里,双手顺势环住他腰,然后仰起头朝他笑。
  蓝忘机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转,发现看不清对方的脸庞,正觉尴尬时,那人突然开口,大声的喊了声:“蓝湛!”
  他心头一颤,欲启唇,却说不出话来。
  对方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却又抱紧了些,闷闷的自顾自的说道:“我晓得二哥哥你有本事,是要出去见大世面的人。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你要走也罢,但好歹给发妻留点念想不是?隔壁我那便宜姐夫出去个一年半载的,回来给我姐姐带了结结实实一个金手镯,牡丹花的可漂亮了……蓝湛,你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这么久,连封信都没寄回来过……”
  蓝忘记本就不甚清明的脑海翻腾起来,许许多多的话一闪而过,他想说些什么,却张了张嘴,只记得两个字,“抱歉”。
  那人一听,立马从他怀里退出来,似乎朝他瞪大了眼睛,道:“除了这个,你就没别的话了?老子等你等的黄花菜都蔫吧了,你送老子两个字当完事了?”
  蓝忘机抿了抿唇,他本能的不想让对面那人生气。
  那人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就走,刚走几步发现蓝忘机没跟上,便骂道:“出去几天连家怎么走都忘了?还不跟上,菜都要凉了。”
  蓝忘机便跟在他身后,向村里走去。
  那人就走在他前头,穿了一身黑,用红绳束起的高马尾随着动作一动一动的,看的蓝忘机不由自主的走近了他,最后几乎是紧挨着了。
  在进所谓的“家”之前,那人突然拦住他,略略抬高了下巴说道:“等等,你这闷葫芦怎么还是这幅德行,半天都不说句话?来,叫我一声,叫我看看你还记得你的糟糠之妻不?”
  蓝忘机脑子一片混沌,哪里想得起这人是谁?但是他下意识的,用发颤的声念了一个名字,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什么的名字。
  对面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揉了揉眼睛,放他进了屋。
  蓝忘机进了屋子,屋里的陈设好像有些旧,都是朴实耐用的风格,他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能分个大概的轮廓。
  那人把他引到桌边,用力按着他肩让他坐下,蓝忘机目光扫过桌面,这才发现桌上已摆了饭菜,热气已经消了的两菜一汤,还有两幅碗筷整整齐齐的摆着,外加一个煤油灯,里头半截棉芯,一端熏的乌黑泛黄。
  他坐下,那人伸手拿了他的碗,和自己的一换,然后便出站起来去了后头。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原先那碗是空的,那人换了他的碗,得去厨房再重新盛。
  他没有动,那人来了,忙催他:“愣着干嘛?出去几年连家里菜都吃不下了?你看看,三道菜我一道都没敢放辣椒,怕你吃不了。诺,这菜还温着,再迟些可就冷了,好二哥哥你可就领情吧……”
  那人一边说,一边给他不停的夹菜,然后看差不多了,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小瓶辣椒酱,用筷子后头蘸了一大团,红艳艳的便抹在自己碗里。
“吃吧,看我作甚?可别是拿我当下酒菜——对了蓝湛,你要不要喝口酒?你出门的时候我偷偷埋的,每年我都另加一坛,也不知道攒了多少,但绝对够咱俩今晚一醉方休咯……”
  蓝忘机于是也吃了些东西——没什么味道,吃进嘴里的那一瞬间好像就化开了,只有股淡淡的香留下来供人回味。那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吃的一半又突然跑出去,愣是抱了坛酒回来,叫他尝尝自己的手艺。
  蓝忘机不知道为何,一句话轻飘飘的脱口而出:“我也留了酒,给你。”
  那人似乎顿了顿,然后笑道:“没想到我们二哥哥这么正经的人,也会偷偷买了酒去,怎么样,外头的酒好不好喝?与我亲自酿的比,如何?”
  蓝忘机恍惚中似乎抓着了脑海中闪过的一道光,轻摇了摇头道:“云深不知处,禁酒。你爱的天子笑,已备十三坛”
“管他那儿禁不禁酒!我们夷陵这里可是荤素不忌随便喝的。还有的家伙糊涂了,拿酒当饭,也不晓得能不能喝饱哈哈哈”那人笑着,利索的拿了个瓷碗,小心翼翼的倒了小半,也没给他,自己拿着便凑到了蓝忘机唇边,笑道“尝尝,我跟阿姐学的,我自己还没尝过,第一口便宜你了。”
   蓝忘机于是就着他的手,浅浅的抿了一口,将禁酒的家训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一揉,也不知道扔到记忆里的哪个旮旯角落里了。
   那酒初尝没有什么味道,入了喉却是突然一阵灼痛传来,辛辣似烈火灼烧,却带了极醇厚的香。他正欲要些水来压下那阵灼痛,忽而发现那灼痛极快的褪去,化作一股暖流向胸腹,口中余下回忆中的甘甜,最后却又掺了一点点结尾的酸涩……
    “好喝吧?我自己酿的……我想想啊……一起埋了多少年?”那人的声音愈发模糊起来,蓝忘机意识到,自己是肯定喝醉了——他感觉愈发的头昏脑胀,两三个呼吸间便支撑不住倒在桌上,只能勉强控制自己没有碰到饭菜……
   “对对对,埋了十三年啦!二哥哥,十三年啊……我埋了十三年……”那人的声音愈发远了,却清晰的绕在耳畔,半饷不肯离去。
   那人似乎笑的泪花都溢出来了——对啊,就是十三年……蓝忘机他走了十三年,酒就埋了十三坛,而他每天都在黄昏里做好简单的饭菜,然后到那条唯一的进村的路上去等他……
   蓝忘机最后的一丝清明,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的醉意中。
 
   
   蓝忘机再一次睁开眼睛,却已是深夜了。他怔了怔,半饷,却落下半行清泪,抬起的手顿了顿,又很快的抹去了。
   魏婴,你真顽劣,问灵十三载,竟换了你亲自一见么?
   他这么想着,面上仍是一片清冷神色,只是眼眶微微红了些。
    几日后,蓝忘机拎了两坛天子笑,在黄昏中慢慢向着云深不知处走去——总归没有想见的人,他走的便慢了些。
   他想,这尘世里的热闹,是那人最喜欢的。
  想到此处,他便不免有些责怪自己——怎么就在梦里,忘了那人的名字?
  “魏婴……”似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轻轻的念出声来。那夕阳下和着清风的、温柔的呢喃声,似乎和那人一样,轻飘飘的,还没抓住便已碎在风中了。
    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好一阵婉转凄婉的戏腔,似是哪家戏班又开始了演出。蓝忘机又放慢了些脚步,放了些心神听了听。
  最后一段唱了,他顿了顿脚步,然后加快步伐,回了云深不知处。一路上,那最后的几句唱词,似和着风声,轻绕在耳畔,一句一句叩在心头。
  “——待那槐香软,藕汤暖——”
  “——不归人呐也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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